惊蛰

        好久不见,与大家道一声迟来的新年好。


        见字如晤。这句旧日里明信片上常见的问候,在这个已经不需要一笔一画去认真记录、也不需要车马劳顿去送只言片语的年代,多少显得敷衍潦草。但周而复始的时间中,总是罕有长相厮守,某一如突如其来的匆匆一别,往往是许多因缘不得已的终章。习惯了别离,时间的流逝就不是一件难事,只是在那一刻轻轻“喔”的一声,还有随后那一句“保重”之间,还是会有动于中,以及在未来漫长的日子里的某一刻...

新城与故乡

2017.1.23

【季秋】

无梦,醒在秋末,一个有雨的清晨。
工作日的浦东,梦境般地没有了车鸣,沉默在南国寻常的阴郁里,一任疾雨。
然而雨声激越,淋漓着冬的寒意,又使人相信,这个雨日,并不是梦境的拾遗。
手表在暗处无声地读秒,时间尚早。
一年之后,这是离开伦敦的第三个月。
秋夜短长,亦如此难眠。 


三个月,让天空从夏末低沉的雨云中升起,秋风乍起,那些暖湿连绵的大雨也变成恍惚的回忆。
这个秋天,所有世间的琐碎都不安分如埃土,风一起,便纷纷扬扬地迷了眼睛。所谓求职季,只见得身外的颜色,马不停蹄。
飞机和铁轨的隆隆连起了地图上遥远的城市,以及那隐藏在繁华某处的、终结与开始。待到窗外的梧桐终于都落定,...

逛到了牛津。或许是已经走过太多的雕花,仰望过太多的尖塔,这座古典的城市本身带给我的触动竟也同云边般稀薄。边走边看,也觉得些许疲倦。
只是路过不知是哪个学院的门口,看到有送行的父母正从车子上搬下孩子的大包小包时,才忽然意识到新的学期即将开始以及这次返英却正是为了给自己漫长的学生生涯画一个正式的句点这些事实,又不觉间目光变得柔和。
似乎一个故事所能有的最好的结局,总是赋予另一个故事以开始。纵然未来乏善可陈而不必再细细交代,这交替虚化的场景,却总能给观众强烈的“终于要落幕了”了的欣慰和释然感。莫名就想起HP的最后,所有曾经年轻的主角们又相遇在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把孩子们送上去霍格沃茨的列车。
遥远的少年时代...

恰好四季转过一轮,又回到了Greenwich。今昔的底片交叠,仿佛一年前的夕阳,仍在漫漫的层云中盘旋着、未曾落下。
但凡故地重游,总使人没有愁绪,也要笑几分多情。
以此为基的0度经线,越过无尽的长空和星辰,向着大江大海奔去。然而站在天文台的标记上,对脚下的大地却鲜有些实感,而更想循着望远镜的炯炯目光拾级而上,直达霄汉的深处。
千年来人类近乎狂热地开疆拓土,乘着星夜和风暴远航去新的陆地,用血与铁勾画出民族国家蜿蜒的边界,神圣不可侵犯。然而大地本身仍旧是自由而荒蛮的,山河之上本没有刻度,亦没有国界,只有苇草蔓蔓,随风而西。
于此开始的地界线,是只存在于我们想象中的一条巨大的鸿沟。而一旁那高起的土丘上,那些...

熄灭了的旋转木马
是谁忘在这雨夜的梦

灯火空旷 横江迷蒙
栈桥上孤独的行客
像最后一个离世的人

当太阳沉没深海
人鱼便开始了纪元

@ Jubilee Gardens,London

四时行

2016.6.7

【清明】

清明。气清景明,万物皆显。

伦敦迟迟入春,在四月之末。
当我浑身湿透地从Dover怒涛的海角回到伦敦时,忽然发觉,依旧多雨的天空,却和冬日那一尘不变的阴郁,有些不一样了。
渐长的天日也能传过阴云,向地上人传播着季节更迭。八点从图书馆出来,天空竟如深海般幽邃平静,竟使人忍不住要去云的缝隙里,寻找鱼的片鳞。
清明方过,绵绵夜雨,正是时节。清亮的铁轨,折射着城市上空氤氲的色彩。忽有晚班的火车来急,通明的车厢,在开阔的月台上呼啸而过,而金属碰撞的回音也迅速被远去的巨兽裹挟而去。刹那之后,刘海垂下,铁轨之上又只余下妙不可言的淅沥与昏暗间偶然一两声蛙鸣。几乎使人以为方才那电光石火的一刻,只...

你正是你的傲慢和孤高。这一天热烈而深沉的余晖里,伦敦扬起了旗帜,遁入了幻想。未来因其不可知而迷人,这个几经浮沉的长者帝国或许比谁都要明白,历史的答案动辄以百年为回合,又岂是几步草草的先手便可以逆知的呢?且看吧,旗还在,人还在,这夕阳落下,总还会升起的。

晚上十点,伦敦的天空竟还没有黑透。空气中残存的夕色,被夜的寒冷稀释了几遍,却还在楼顶一丝朦胧,似月下的轻箩,又与夜色孑然分明。五月末,阴雨天出门的时候依旧会觉着些许料峭。地上的冬天还没有结束,天上的季节却已再次轮替。曾想那12月的冬夜太长,烛火旁游走的魑魅与路灯下倾盆而落的哀郁,如阴冷的牢狱,似要将人们亘古禁锢在漫空星斗的符文里;而不过一晃的时间,昼夜颠倒,白日漫漫。静寂的空气里,傍晚逐渐退去了热烈的颜色,凝固成墙上的泥水那般狼狈的灰白。一切本应的美好,谁又能磨得过这比恶意还要漫长的尾声,最终无不付了庸俗丑陋。离夏至还有一个月,白昼还在如这个季节的野草样蔓延,竟无法想象到那时,一天的故事该怎么...

抛开地图随性地夜游,渐渐迷失在交错的小巷深处。越是寂静无人之处、心中的倦意便如暮霭般越浓了。日落而归的旅人,像是误入了爬山虎青葱的旧梦,孤独的灯光悄悄爬上了窗台,便守着一小片将晚的屋檐,和夜半青石板上奇妙的行客。傍晚如古井中轻摇的水,深邃而剔透,你看到了你在遥远天空之后的倒影,是过去,也是永恒。天台有风有酒,便如此与这个季节的伦敦相恋了。

四月不出

2016.4.23


by 青野


 【一】


暮雨冥冥,浑浊了夕色。远处熄灭的钟塔,蓦然响起了钟声。
下午六点的伦敦,精确到分秒。然而钟声迷失在呼号的北风里,却让人怎么都想不起季节。

分明昨日,春意还很深,白日还很漫长,还做得下好长一场梦。
满身疲倦地回到家,太阳还徘徊在西边的屋顶,院子里的松鼠正趴在栏杆边,眯起眼睛看着我从廊桥上走过去。

春日正好的天气,想要去雨后还湿润的草坪,毫无顾忌地坐上一身新泥;阳光与甜酒,几声抑扬的软语,便可催人浅醉。物候正适宜的季节,开始希望自己有一头栗色的长发,有风时落下,无风时盘起。登上渐暖的清流,桂棹兰桨,与扬扬十里的樱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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