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华归程

2015.6.16


【壹】

这一天,风卷起夕阳。

方走到求是园,便远远地听见教学楼里打过一遍清灵灵的下课铃,脑海里忽然闪过南国那流连在青翠山影里的细雨。

而面前的这支春华路,也如雨季漫水的溪谷,在雨打卵石轻快的节拍里和声成汩汩喧哗。放学的学生们从纵列的三幢教学楼里鱼贯而出,汇集到方才还空荡荡的路面上,不一会便成了色彩斑斓、摩肩接踵的人潮。

这是这座校园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日。在我进入这个大院的很早以前,便已是这样一幅场景了,而在我离去而后很长的未来里,斯景亦不会有更多的改变。其中的面孔年年不同,又有谁会留意到呢?都是陌生人罢了。春去春来,谁又能分辨花圃里的月季,是否曾在上一个四季轮回中相逢?

放学后的春华路,竟有几分像流经家乡城下的那条江——在白露沆砀的清晨不动声色地涨潮,又在夜幕落定的寂静中悄然退去。唯有滩涂上上尚未干透的水痕,记录着这日复一日的的轮回。

它们从不在意两畔居住的人是否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也或许,它们从未留意过文明在大地上的繁衍。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自孔子以降,流水与时间等价。

人总以为,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然而这是何其傲慢的态度。

银河的伟大的肇建与壮阔的湮灭,于它,也不过是无意间一瞥的故事。

那么,几个渺小的身影,几段言语和照片都尚未曾浸润的记忆,又可以自傲于经得起多少日夜轮替的摧残?

时光过隙,唯听命物理;逝水奔腾,亦不解悲欢。

无情物又怎会是匆匆的过客,真正在时间的沙暴中逆风夜行的,人类而已;真正在寒冷彻骨的江水中溯游上行的,人类而已。

——以孱弱的血肉之躯,抱着宇宙间唯一一点温情的人类而已。
 

一切因果,假以时间,终能见到答案。所谓命运,无非是写在这卷莎草纸尚未展开的卷轴中的行句而已。

死亡,出生之果。

离别,相逢之果。

命运的卷轴,总是图穷匕见,从不有误。时间分明就是荆轲,为我们缓缓展开,为我们娓娓道来,用一双冷笑的眼睛观察沉浸在欢愉中我们,心比地图上的山川还宽阔的我们,然后在最后,毫不犹豫地拾起匕首,冲着心脏闪电般插来。

然而这一回,秦王再也没那么好的运气。


在春华路上踏上归程的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喷吐着寒气的荆轲,正半个身子横在我的面前,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而瞳仁里,分明已经映出了我慌乱无措的神情。

2015的初夏,终于轮到我的毕业季。



【贰】

待到我察觉空气里回荡着骊歌的时候,出门已经不觉得凛冽了。

大学时代的最后一个冬天,就在我还没有下意识好好欣赏一下时呼啸着远去了。

我像是跑得西里呵乐的旅人,结果却只能杵在空无一人的站台上,懊恼地目送末班车远去。

然而春天也很快过去,一个接一个的“最后一次”蜂拥而至。

最后一次走进老校医院前玉兰飘落的花雨、最后一次从首都机场坐一个小时的车回中关村大街59号、最后一次路过教二草坪当空的月圆……

宿舍楼下不知何时出现了委婉的限期搬离通告,offerpack在云游了几个月之后终于交到了手上,纷繁复杂的毕业手续通知也已经出现了邮箱里……

过去和未来,在时间的导演下不紧不慢地交接,而身为主角的我,却只能委身台下做个观众。
然后忠实地写下目击证言。


北京的夏天,总是和临海的夏天不一样。

哪怕午后都有不期而至的雷雨,哪怕天空也会垒起沉沉的云,哪怕蝉在树荫里一样不分昼夜地吵闹,哪怕傍晚和我的影子一样被拖得很长。

哪怕,又是一个收拾行装的六月。

我时常忘记自己已经22岁了。沉浸在色彩斑斓的岁月里,辨不清今日、过去和未来。错觉里,我久居一室,从未体验过新奇的远行——而时间才是窗外匆匆的旅人,换上新装,带落四季,甚至掀起南风,像吹起蒲公英那样搬起了整座房子,穿云过海,落到大地的另一端。

我时常忘记了大学的路,要走四年,而我出发时,才刚满18岁。

度过18岁生日的那个夜晚,一觉醒来,我并没有发现自己竟并没有脱胎换骨,从此或是铁肩担道辣手著文,或是美目盼兮文质彬彬。

还是那副平凡的躯壳,笨拙的手足,跑起步来快不了一秒,思考起来也没敏捷半分。

翌日上课,数学老师依然恨铁不成钢地敲着黑板:“青野,懂了没有?上来摆演。”

然后我也果不其然地,僵硬着高举粉笔的姿势,挂在了黑板上。

唯听见窗外可恶的蝉藏在树叶里吃吃地笑。

既然连成年也没有改变什么,那跨越20岁的界限,一口气竟然跑到了22岁,也没带给人多少的实感。

我时常像忘记自己18岁了那样忘记自己22岁了,沉浸在念书、考试和口腹之欲中,恍恍惚惚迎来了一个毕业,又一个毕业。

然而四年过去,北京的夏天,毕竟和临海的夏天不一样。


2011年6月。在记忆里,炎热的风还在迎面地吹,头顶高耸的云堡缓缓地移动,突如其来的雷雨湿答答地洇进了帆布鞋。然而,却已经要用讲故事的人的口吻,用“那个夏天”,来指代它了。

那个夏天,终于成熟到可以认认真真地告别了。不像小学毕业那天,飞也似的逃离了教室,不像初中毕业那天,迷迷糊糊地踏上了自行车。

那个夏天,我坐在教室里,看见日光灯熄了一半,直到走廊陷入了空旷的寂静,暮色沉沉地爬上楼来,才起身离开。

四年以后的6月,当我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盯着关于高考的新闻,不禁感慨。

大学的第一年,我还饶有兴致地写了一份文综卷。

大学的第二年,我还回忆了一下当年自己高考的模样。

大学的第三年,我在忙着考G考雅思。

大学的第四年,我又在忙着毕业。

终于,我和高考走失在我们相遇的路口。


那个夏天,未来的四年还蜷缩在命运的卷轴里,像小学生那样卷起录取通知书,就可以在想象的地平线上极目远眺。我看遍了每一种可能,无不是成就煊赫、学识斐然,与永恒的星辰握手,好像只是反掌之间的事情而已。

“整整四年,只要好好努力,有什么做不到的呢。”

盲目地把责任都推给了未来的自己,只存于那个夏天的幻想,和午后二时高速路上炎热的空气一样,膨胀开来。

但当我终于站在彼时视界的最远端,才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幼稚可爱的错误。

关于未来的答案,99%都是平凡。

只顾着高山仰止,却不觉平坦的大地,一望无际。

哪个男孩子没有梦想过成为拿破仑呢?

“一生那么长,没有什么不可能的。等我慢慢长大了,一定就可以了。”

孩子气般错误地假设,未来大把的时间,总能无条件地转化成向上的阶梯。

但其实,这转化的效率,实在低得可怕。

我仍记得踏入大学校门的最初的日子,总是处在手足无措之中,无论是上课、吃饭还是睡觉。而这样的状态,竟持续了接近一年。

每一趟从首都机场到人大东门的车程,都让人闷气。百般无聊,就扳着指头算毕业的时间,而结果总是让人更加沮丧。

随即陷入了恐慌和自闭之中,万事不闻不问。

等到慢慢地从其中摆脱,叶绿几回,校门又迎来了几批新生。

我终于发现自己错过了,尽力地跑,也终于追不回来。

行将结束,若有什么放不下的,自然都化成了后悔。

如果有一台可以打去过去的电话,此刻定会有一种冲着话筒大喊的冲动:

“别放弃!别大意!再给我积极一点啊!别那么胆小!别怕麻烦!社团什么的,想去就去啊!再认真地体会一下这节课的内容!少回寝室!啊对了,还有啊……”这样滔滔不绝,殷殷嘶哑。

若能带着今日的心意重新开始,必能有所不同。

——那么,后悔吗?

后悔?无异于那些来路不明的史论里,汉朝一念之间与资本主义擦肩而过,明朝差临门一脚就踹开了航海时代的大门,那种遗憾?

然而以今度古,实为大忌。没有时光机的今人,对过去有太多现代的假设,却摸不清真正左右选择的,故纸堆里的掣肘。

就像对未来的自己绝对信赖那样,我决定也无条件地相信过去的自己: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他能做出的最好的安排。笨手笨脚、跌跌撞撞,是他必须要经过的路程。说实话,我不怪他了,倒是希望能够在名为“此刻”的未来稍作停留,等他满身泥泞地走来,给他一个拥抱,道一声感谢。

因他做出的一切看似正确或是错误的选择,我才能站立在这条世界线的远端。尽管,还是没能变成拿破仑,没能变成理想中的任何一种样子,但却也有所寄托,有所坚持,有所收获,有所期望,心中充盈着各样饱满的记忆,这不也,没让人失望吗?

如果有一台可以打去过去的电话,我想我终会克制住大喊的冲动,用轻快的声音告诉彼方的自己:

“不要走得太慢,花会凋谢的;也不要走得太快,这样,花还没有开。”

如重新站在2年前,幻灯机光芒耀眼的台上,但这一次,将这句话,声情并茂地念给自己。


路过了无数回图书馆的门廊,我并不确定墙上的先贤是否能记住我。

对于我而言,人大,是我这四年的全部。而对于人大而言,我不过在花名册上留了个名的万分之一而已。无数次提醒自己,这是一场不公平的错爱,但又的确忍不下心,像嘴上常常吐槽地那样,在记忆里把破旧不堪的东风七楼、吃到恶心的中区食堂还有几近寄宿于此的图书馆都统统推平。

我低着头来,也将悄然从春华路日复一日的人潮中消失。这是自己种下的因果,没有含泪的宣言,没有鲜花、留言册或明信片,只有拖着行李箱,伸手拦下的士,理所当然地离开。

曾以为,在青春不断的离别里,人总念念于遗愿,牵挂那些一别经年、或是一生的伴侣,而愈发珍惜下一盏长亭。

然而。

北京的夏天,毕竟和临海的夏天不一样。



【弎】

叶尖反射着阳光,青嫩得耀眼。

枝头摇曳,或缘是微风,或缘是一只超重的喜鹊。

我坐在玻璃窗后面,望着窗外一隅的夏影,想象着太阳下的温度。

帘子随意地垂下,房间里如素描一般蒙上一层浅浅的灰色。比肩的书堆在墙壁上拖出参差的阴影,像城市的蜃楼。空调不紧不慢地嘶嘶作响,吹出令人愉快的凉意,而我也惊喜地发现,房间里除了我之外还会动的东西,就是空调口的挡风板。

从没有发挥过太多效用的两张硬纸,此刻却可以给我安慰。当初室友们费了一番周折把它粘上去,也并不徒是枉然。

无人来归的寝室,那么多张床便显得多余。幸而,叠成城堡样子的书、还没有吃完的青葡萄,看起来有些昂贵的瓶瓶罐罐,以及一条悬挂在角落里的领带,不断地提示着唯一的守门人,离最后时刻的到来,还多少有些时间。

但相比起第一次推进这扇门时看到的,空荡荡只剩下床的骨架的屋子,被杂物充填的空间更能引起对时间彼端的乡愁。


四年里,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推开寝室的门,果断伸出右手“啪”地打开灯,然后对着还没从黑暗中苏醒过来的空气带些夸张地叹一口气。

然而行将毕业的此刻,却让哪怕使人每每想要挣扎着逃离的孤独,多少显得有些珍贵了。

我知道的,这不过是因为心中那份不可思议的温情,因时起兴、故作慷慨地拥抱了所有将结束的故事罢了。

与孤独的亦敌亦友,将是贯穿整个生命的命题,我想,既不必要修饰,亦不需要诋毁。而在四年的末尾,也有必要坦诚,这四年的大部分时间里,我的确披着沉重的隐身衣,踽踽独行。

过去的四年里,我知道了许多名字,却无法使他们为我停留。

一些同行言欢的机会,更像是凑巧,“刚好我也没什么安排”“刚好我也要去那儿”

言外之意便是,“如果有别的安排,我就不会来了。”

“你并没有重要到值得我重构我的安排的地步。”

这并非批评或是强求,对于一个不甚亲密的人而言,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朋友,依旧寥若晨星,引人遥仰,却不可及。

荒谬的理论摆明了在挑衅:最孤独的台景,一是遍体鳞伤地望着荒岛野岭的日落,二是泫然欲泣地站在正午时分、熙熙攘攘中关村大街上。

像一个喝光了最后一瓶淡水的海员,只能在一望无际、优雅而碧蓝的水世界里,旋转、旋转、绝望地渴死。

我们所需求的他者,并不是只能擦肩而过,不愿为彼此停留一分钟的陌生人。

不过值得慰藉的就是,时间一长,我也成功地堕落成了一个沉默的施害者,罚终于有了相抵的罪。


终于走出了所有人针对所有人的丛林,却陷入了所有人忽视所有人的沙漠。

孤独是孤掌难鸣的纳什均衡。


花间对影,松柏良月

但少闲人来看

姹紫嫣红,断井颓垣



【肆】


每一个浓墨重彩的季节都会远行。

鲜明的泪迹,坍塌成黍离的沟渠,然后埋没百草,再也不见踪影。

说着珍重、一定要再见的人们,终于将一时冲动的誓言葬入东流。

若是说2011年的夏天留给现在的唯一礼物,我想,定是她无疑。

那一个闷热得连雨也落不下来的下午,眼前似是蒙上了一层灰白的滤镜,万物的颜色黯淡无光。
我在空无一人的篮球场遇见了她。

明明只是高考过去十几天而已,而这次相见却像跨过了茫茫的时间。

那一天的话语,早就失落在夏日氤氲的热空气里。

因为在未来漫长的岁月里,这一天都只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天。

她把失落藏在我看不见的地方,但我想,我已经写在脸上了吧。

我们像普通的朋友那样挥别,那样许下约定。

那样以为,这就是尾声了。

她是最后一个与我告别的人,我目送着她走出了大门。

我经常想,如果那个时候我叫住了她,会发生什么呢?


如今,我们各自生活在一座熙熙攘攘的城市里,各自淹没在喧哗流光的人群中,朋友稀落,形单影只。

偶尔抬起头来,望着空而淡的天空,也会眯起眼睛叹气。

怀抱着思念,顺着时间漂流。

然后、踏上再一次相遇的旅途。



【伍】

一: 

我相信即便是对毕业再无感的人,披上学士服的那一刻也不会无动无衷。

本想庄重地穿戴,可是披肩上的洞开得太小,以至于头差点没能穿过去,因而竟噗嗤地笑出来。

想要认真说出口的话,却因为一个小小的意外,变成了笑话。

这样的惨剧——抑或可以说成是喜剧,在四年的生涯里,已经不胜枚举。

大概大学带给我最大的改变就是,把我从一个爱上层楼无病呻吟的少年,变成了一个灵敏体质只需要0.1秒就可以执行吐槽的段子手。

我忘记了这场人格颠倒是怎样开始的,或许,只是为了让无聊的生活多一些乐子,也或是为了让自己更受欢迎。

结果并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有一段时间里,整个寝室的男生每晚都会陷入猛然爆发的笑声里。

而我也就这样成为了一个让人愉快的人。

我想靠这个简单的小事业积攒的人品,应该能在关键的时候为我美言几句。


二:

在人大的四年是割裂的,全拜陈校长的校园整修计划所赐。

校园一夜之间就从苏联式变成了希腊式风格,顺带还原因不明地乱入了一些小亚细亚风情。

于是我每天在冷战正酣的莫斯科醒来,去征服者穆罕默德的圣索菲亚大食堂吃一顿早餐,再慢悠悠地晃进奥林匹斯诸神庙听一节课……

穿越是一种日常的态度。


三:

给人大一带的炸鸡颁个奖,第一名当之无愧是亚米荟,但第二名却花落东区食堂。

毫无疑问,东区二层的炸鸡块咖喱蛋包饭,是找遍校园都难得的神来之笔。

虽然不见得有多少健康,但那一口根本咬不下的多汁炸鸡,蘸上咖喱,却能带来满满的幸福感。

似乎咖喱和炸鸡,天生就是一对。而啤酒则要靠边站站了。

说来东区二层抛开合利屋有两位神主:

一曰炸鸡块咖喱蛋包饭,二曰番茄牛肉蛋饭。

在此之下有三位大护法:

一曰牛肉煎蛋胡椒饭,二曰“厅局级的享受之清炒魔芋丝方便面鹌鹑蛋麻辣香锅”,三曰肉丝炒刀削。

每次去东区二层,不必看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菜单,只需闭着眼睛在心中扔两次硬币,从五者中选其一就好了。

因循守旧的我,肯定是白羊座的叛徒。


四:

每当新学期开始,我回到寝室的第一晚,都会莫名失眠。

哪怕旅途劳累,连坐着聊天都要忍不住打瞌睡。

然而一旦爬上了床,关上了灯,面对模模糊糊的天花板时,却总是睡意全无。

只觉得被窝包裹着燥热,而历久弥坚的木床板,狠狠地硌着脊椎骨。

但到了第二晚,即一切如常。

硬床板带给人安稳而可靠的睡眠,仿佛一夜之间它的物理结构发生了改变,或是我的脊椎骨挪了位置。

而愈发临近毕业,我竟愈离不开它了。

离不开着我最开始无比厌弃的、粗糙的铺子。

……


我试图去记录下这四年里,所有的细节,为了在我离去很久之后,还可以将这段生活从时光远处召回。

照片会褪色,记忆也会。而这些琐碎,总是首当其冲。

然而,除非再给我四年的日夜兼程,否则永远也无法说尽。


终于意识到,塞不下的行李,就放下吧。

小时候出门旅行时,总想搬上一台电视机,如果可能,真想在屋子下装个轮子拖在身后。

若是如此可真就成了乌龟了。

带上一切,也是一种贪婪。

而也是到了最近,我才总算学会只带着相机、信物和换洗的衣服出发。

轻装方能致远,只带去最重要的吧。

那么,航迹云的前端的我,唯一要必须带去的只有“不曾负时光”这五个字而已。

认真地生活过。

知道,就好了。


【陆】


旧路的尽头,总是赫然插着新途的路标。Offer随着南风翩然而至,LSE便成了未来一年要寄身的地方。

又一次挥别牵挂的人的土地,踏上飞机,赴一场混沌而漫长的邀宴。

又一次忐忑不安,诚惶诚恐,在陌生的土地上,时刻提防着原住民的刁难和讽刺,走路时不住地低头。

然而未来会怎样,我却已经有五成的答案了。

我大概会继续幻想,也会继续平凡下去。

我将继续过着不为人知的生活,在另一扇窗前守着风景。

但也要祈愿

——这一年夏天所开始的旅程,可以和那年夏天,有些不一样。

就好似我,真的乘坐时光机回到了过去。遗憾都被清零,而命运的齿轮回归了原位,然后咔哒咔哒地重新转动起来。

 

我还在不断地因相遇而离别,因离别而重逢。

春华路上的夕阳就要落下,踏上归程的倒计时,滴答鸣响,愈发清晰。

夕阳让含泪的笑颜愈发温馨,仿佛为了说服人们相信世界的善意,然而却有多少次在夕阳下告别后,就与彼此失散在人生里。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只期望这一次,我们都能守住更多的承诺。


离真正的离开还有一些时间,离别未到来的日子里,谁又会去认真地考虑没有彼此相伴的未来呢?

最多是打闹之时,笑得嘴酸之后抱怨两句“散了就散了呗,又不是生离死别的,干嘛哭哭啼啼。”

也是,趁着这最后的片刻,再多逞强吧、嘴硬吧。

当时只道是寻常,背过身去的刹那才恍然泣涕如雨,青春那么多次的散场,无不以此落定。初夏一样细腻的我们,大概是知道的吧?


四季总在流转,芳华将尽的辰光里,或许更不应提早念深秋。

只是,莫逞英雄欢无度。

离愁是一壶黄酒,酒劲在后头。

 



          青野

      2015.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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